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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生十二星座》之四郎何处探母?

归属:J生活史 日期: 2020-06-11 作者: 热度: 660℃ 521喜欢

《降生十二星座》之四郎何处探母?

《降生十二星座》是骆以军的成名作品,《这一夜,谁来说相声》是表演工作坊的相声剧,两者乍看题材南辕北辙,形式也是你死我活,却没想到,两者却有一个奇特的接点。

这要先从《这一夜,谁来说相声》说起。

这齣相声剧透过中国相声演员来台湾华都西餐厅讲相声的设定,插科打诨地传递出中国与台湾的尴尬历史处境,特别是以奇观式的镜头来描绘两边的荒谬生活情境,当时获得极大的迴响。

这边要提到的,是第四段〈四郎探亲〉。剧中台湾西餐厅主持人严归(原始版本由李立群饰演)提到了自己的父亲严老先生,由于热爱京剧着名段子〈四郎探母〉,觉得杨四郎根本就是个悲剧英雄,于是决意要向他看齐,在还没开放两岸探亲的时候,冒险往中国一趟,也来个「悲到底」的探母旅程。

要知道,恐怕不只严老先生做此想,虽然没经过正式统计,但四郎探母却肯定是台湾战后到解严这段时间最受外省族群欢迎的京剧段子。原因别无其他,感同身受而已。

故事叙述杨家四郎在金沙滩一战被辽俘去,改名木易并被强作驸马,后辗转得知自家弟弟杨六郎挂帅,率军犯辽,随军还有娘亲佘太君押阵,当下思亲之情大起,却为了无法顺利通过关门而苦恼。后为公主所知,为他骗来令箭,于是四郎风尘僕僕冒险一探宋营,之中种种曲折好不容易见到母亲,抱头痛哭,便马上得拜别回辽。

这剧情看在外省老伯伯眼里,活生生就是自己景况在台上搬演啊,更别提〈坐宫〉这一折,里头杨四郎唱到「我有心通关去见母一面,怎奈我身在番远隔天边,思老母不由儿把肝肠痛断,想老娘不由儿珠泪不乾。眼睁睁高堂母难得见,儿的老娘啊……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的时候,台下的听众纷纷泪珠儿一串串的往下挂。也难怪国民党政府一度把这剧列为禁目,根本就是浮动民心,鼓励投匪。

不过《这一夜,谁来说相声》提到四郎探母挺合理的,但谁能想到到了《降生十二星座》里,四郎重又出世了。

写《降生十二星座》时还很年轻的骆以军,对于自身存在的苍白恐怕是感到非常恐慌的,他处于一个平淡的年代,缺乏一切前辈作家所具备的轰轰烈烈,也就成了他自己所说的「经验匮乏者」,这种焦虑跑到小说中,就成了主人翁对自己「身世」的缺乏的困惑,这种困惑甚且连带着让他既想了解却又无能了解旁人的身世,只好透过符号式的星座,先验的决定他人的性格身世座标,却仅仅浮面掠过,而无法开门进入里面一窥究竟。于是也命定式的说出了小说中的谶语:「只因你降生此宫,身世之程式便无由修改。」

而这样一个主角,作者居然给他配备上一个「杨延辉」的名字,是的,杨延辉就是杨四郎在剧中的名字。

我很难想像骆以军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居然没有意识到这名字的丰富意涵,我反而是好奇他是否藉由这个名字来折射其作为一个政治逐渐不正确的外省后裔的疑问,亦即,四郎有母可探,但杨延辉是否真有母可探?四郎有一个线索清晰、叙事完整的身世,他只消捎得令箭出关便得探母,但杨延辉活在这幺一个时代,他只能穿梭在城市的光点中,平面的轻擦过他人,于是他所能探的母便削弱成为了他生命中众多的春丽,当母亲成了複数,意图迴护身世之完整便成了不断延长的意欲,而能中止这意欲的,仅剩下死亡而已。

死亡让人的身世彻底封存,你无法再去轻薄其一分一毫,所以杨延辉畏惧观看死亡,甚且逃避死亡。

巧合的是,相声中的严四郎,最后也晚了两年,只能探得生母黄土一坯。或许到了台湾,终归到头,所有的四郎都只能与母亲诀别吧。